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炭烧咖啡
她拒绝一切饮品,除了炭烧咖啡。
她拒绝一切男人,除了他。
炭烧咖啡是她的最爱,他也是她的最爱。她的爱是那样强烈,她从不明白,过于强烈只能苦了自己。
可是她依然选择炭烧咖啡,还有他。固执的选择着这样的唯一,不曾改变。
她爱了他七年,她告诉自己,还要爱下去,十年,一生,下辈子,永远……
那年她十六岁,豆蔻年华。
他带她去咖啡馆。雅致的壁灯,轻缓的音乐,有着美丽木纹的怀旧的桌椅,他柔和的脸,水一样的注视……她变得不安起来,垂下了眼睑,手指微微蜷缩,轻轻的敲打在桌上。
他看着她局促的样子,笑了。他比她大五岁,他已经对爱情这样的游戏游刃有余。
他要了炭烧咖啡,不加糖。
她跟他一样。
那是她的第一杯咖啡。深色,带着浓浓的焦味,很苦。
他告诉她炭烧咖啡中融入了炭的木质清香和刚柔并济,虽然会有一些焦苦之味,但是细细品位之后有一番浓香扑鼻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那种香味在唇齿之间蔓延,缠缠绵绵地兜兜转转。
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咖啡香气。
他的脸渐渐凑过来,他那样的大胆,开始吻她。
她吓到了,想要别过脸。
他按住她。
她变得安静起来,闭上了眼睛,她尝到了他的咖啡余味,苦涩而又醇香。那是她的初吻,也是她唯一的吻。他的气息,他的味道,他的温柔,一点一点的在她心里生根,发芽,直至长成参天大树。
她爱他。从他吻她那一刻起,她就刻骨铭心的爱着他。七年了,七年如一日。她丝毫没有减少对他的爱,她越陷越深,无力自拔,死心塌地。
而他,只是偶尔想起她的时候才找她。他总是那样的洒脱和游离,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面对她的时候是那样的坦然和随意。她一直希望他能再带她去咖啡馆,她每一天都在怀念着十六岁那一天的美好。一天,她小心翼翼的征求他可不可以去喝杯咖啡,他冷漠的拒绝了她,我从不喝咖啡。
她的心难受得要化掉。
他或许是忘记了,忘记了吻过她,忘记了在她心里播下了一颗种子,忘记了那天喝过的炭烧咖啡。
她,是不愿意忘记的。即使是只有孤独的自己,她也要去那个咖啡馆,要上一被炭烧咖啡,不加糖。有的时候她甚至会想,只有她跟他才能忍受炭烧咖啡那样的苦,不加糖,不加牛奶,不加任何配料。她暗自欢喜着他们唯一的交点。因为那样单纯的爱着他,她不再喝任何饮品,除了炭烧咖啡。她不想自己在不经意中就遗忘了炭烧咖啡苦涩而醇香的味道。她被浓浓的咖啡香气围绕,她仿佛看到了他,看到了他的脸渐渐凑过来,看到了她恬不知耻和空空如也的爱情。
她常常想,在他心中到底有没有她。
她给他打电话。
他问,有事吗?
她轻轻的把电话挂了,泪流满面。
他伪装的真好。他怎么可以不在乎她呢?她是那样的爱他啊,她把整个青春里涩涩的想念都给了他。
那个下着大雨的晚上,她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,赤着脚奔跑。她一口气跑到他家楼下,看着他房间亮着的灯,在雨里哭出声来。她仰着头一直看着那个房间,一直看着,一直哭着。他一直都没有推开窗。其实她明白,雨声早已把她的哭声覆盖。可是,她那样倔强的站在那里,任凭雨水淋湿她的头发,淋湿她的衣服,淋湿她手中的鞋,淋湿她的心。灯灭了。他该是要睡觉了。她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孤立,再怎么声嘶力竭也没有用。
他结婚了。她不是新娘,她也没有去参加他的婚礼。她如同七年里想他的每一天,一个人躲在咖啡馆里喝咖啡。依旧是炭烧咖啡,依旧苦涩。恍惚间,她又看到了坐在对面的他。她伸过手,想要摸他的脸,刚接触他的脸,对面就什么都没有了,空荡荡的。一切都是假的,原来一切都是假的,她泪如泉涌。眼泪落在了杯中,激起了小水花,一圈一圈的荡漾,如同她心里涌过一阵一阵的忧伤。
她第一次尝到了不纯的炭烧咖啡,加了眼泪的炭烧咖啡。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已经溃不成军,她是那样的无奈和无助,她的青春她的爱情都给了他。那个下午,她疯狂的想念着他,她的想念强烈得如同火焰一样灼热的燃烧着。可是,她得不到任何回应,她的爱情只是自己一个人的,那么寂寞的爱情,活在幻想里的爱情。
唯一的一次,她没有尝到苦后的浓香。
那杯咖啡她喝了整整一下午,那个下午漫长得像一生。
她想起来了一个台湾的女歌手堂娜,几乎没什么人听过的歌,因为她的歌太苦。
她觉得堂娜是一个像炭烧咖啡一样的女人,加了眼泪的炭烧咖啡。
“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你怎么可以来来去去如此自由 别的女人有的我也有 别让短暂甜蜜冲昏了头...”
“我会在这个世界的尽头等你 当生命中的一切都变成回忆 在每个深夜否认自己还深爱着你 爱不是可以随光阴老去...”
“当你的眼只看见我的背 你绝对不会以为我有泪 这出戏你仍是导演 导演我的一切 就算让我换角色演...”
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是一杯炭烧咖啡,一直都有焦而苦的味道,也有着苦后的醇香。而他,给了她一颗眼泪,于是就给了她一辈子的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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